一眼碎片的重量


  世代贫穷的家铸就我忧伤的眼,破碎的心,因此,告诉自己:珍爱我的儿子,延续一个最真最纯最美的梦。
  刚满周岁的儿子依偎在我久别的怀中,妖憨地玩耍着我和妻相对昂贵的墨镜,他似懂非懂地听着我的告诫,但小手却毫不留情地折断了两副镜脚,我愠怒地夺过来摔在地上,清响之后碎片乱飞——当我再看儿子的眼睛时,却发现那是怎样一双惶惑而又失神的瞳仁啊!
  怀中的儿子微微颤粟着。他凝视着尚未完全静止的碎片,没有哭闹。刚下课的妻捧着一摞作业本,门内外各放着一只脚,她看了看地上,淡淡的愁怨写在脸上,被定格在沉默中。
  洋溢着亲情和慈爱的屋子一下子冷冷的。
  蓦然,儿子挣脱我的怀抱,跚跚地走向碎片,又吃力地蹲下去,想拣些起来,他根本不灵动的小手指怎么也抓不起来。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和妻轻轻走近他,帮他拾起几枚希望。他拿着碎片试图去重组一个圆满,那又怎会是一片加一片就等于一个圆呢?但他没有灰心,默默的重复着我用泪粘湿的动作。
  儿子在想些什么呢?我无法用逻辑去推绎他完全不成熟的心灵和思维,我也确实不懂得他为什么没有哭声而让小泪任流。但事实告诉我:他一岁的瞳仁里盛装了成百个碎片,那么过早地将残景揉碎在眼里!这就足使他脆嫩的心不堪其重,那一行行小泪就是天性的脆弱和理性的实在;他把那些小碎片看成了一个个小生命。儿子的心与生命最近,因他仅在一年前才推开一个世界的惊惶,进而进行着最为纯正完全没有杂音的心跳;当带着一丝血光的羽毛从天空飘下时,他都仿佛泪眼闪烁,他这清纯的心正通向至美的天堂,通向人间正道。
  儿子没有错。他的生命和心灵仿佛正遭受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各种各样的磨蚀,来自心内的、浅表记忆的,肉体和魂灵的。一些碎片确实渺小得不值一提,假设儿子用满眼期待的泪光和人初性善的美好心灵将它们完好的焊接,那该是至善至美的世间啊!周岁儿子比我看得还深刻些,因为他用心触着心,用生命拥着生命。